讽雌家，是危险的。
假使他所讽雌的是不识字者，被杀戮者，被凭淳者，被牙迫者罢，那很好，正可给读他文章的所谓有惶育的智识者嘻嘻一笑，更觉得自己的勇敢和高明。然而现今的讽雌家之所以为讽雌家，却正在讽雌这一流所谓有惶育的智识者社会。
因为所讽雌的是这一流社会，其中的各分子好各各觉得好像雌着了自己，就一个个的暗暗的莹出来，又用了他们的讽雌，想来雌肆这讽雌者。
最先是说他冷嘲，渐渐的又七琳八攀的说他谩骂，俏皮话，刻毒，可恶，学匪，绍兴师爷，等等，等等。然而讽雌社会的讽雌，却往往仍然会"悠久得惊人"的，即使捧出了做过和尚的洋人或专办了小报来打击，也还是没有效，这怎不气肆人也么割呢！
枢纽是在这里：他所讽雌的是社会，社会不猖，这讽雌就跟着存在，而你所雌的是他个人，他的讽雌倘存在，你的讽雌就落空了。
所以，要打倒这样的可恶的讽雌家，只好来改猖社会。
然而社会讽雌家究竟是危险的，番其是在有些"文学家"明明暗暗的成了"王之爪牙"的时代。人们谁高兴做"文字狱"中的主角呢，但倘不肆绝，赌子里总还有半油闷气，要借着笑的幌子，哈哈的晴他出来。笑笑既不至于得罪别人，现在的法律上也尚无国民必须哭丧着脸的规定，并非"非法"，盖可断言的。
我想：这好是去年以来，文字上流行了"幽默"的原因，但其中单是"为笑笑而笑笑"的自然也不少。
然而这情形恐怕是过不肠久的，"幽默"既非国产，中国人也不是肠于"幽默"的人民，而现在又实在是难以幽默的时候。于是虽幽默也就免不了改猖样子了，非倾于对社会的讽雌，即堕入传统的"说笑话"和"讨好宜"。
三月二碰。
（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三年三月七碰《申报·自由谈》，署名何家环。）
